人生不怕一了百了,而是怕沒完沒了

人生不怕一了百了,而是怕沒完沒了

早上手機鬧鐘響,看準並快速切掉鬧鈴,原本這是多麼簡單的一件事。

未料,眼傷後,竟變成遙不可及的奢望。

醫生說,我右眼的保水功能已被破壞,淚液分泌不足,晚上睡覺因為眼球太乾燥,導致「眼皮」與「角膜」黏住,清晨聽到鬧鈴「睜開眼」的代價,就是角膜被瞬間「撕裂」,再次迎來強烈暴痛。

為了不讓角膜撕裂,醫生交代,起床時千萬「別睜開眼」,醫生說先從右眼角邊緣慢慢「滴入藥水」,藥水滋潤眼睛後,才能慢慢「睜眼」。

聽來有道理,但是要改變這長年以來的「起床順序」,恐怕不易。

所以,我嘗試把「起床點藥水」的過程拆解成小步驟:

1鈴聲大作,要保有「清醒的頭腦」。

2耐住鈴聲大作,兩隻眼「同時閉著」比較妥當。(減少干擾)

3耐住鈴聲大作閉著眼,伸手往床頭櫃的方向摸藥水瓶。

4耐住鈴聲大作閉著眼,摸到眼藥水後,旋開瓶蓋。

5耐住鈴聲大作閉著眼,將藥水對準好右眼角(千萬別張眼)。

6耐住鈴聲大作閉著眼,灌入藥水,直到眼球與眼皮有被「洪水衝散」的感覺。

7睜眼,關閉那吵死人的手機鈴聲,關緊瓶蓋。

以上七步驟,哪一個最難執行?

與人類「生存本能」抗爭

執行第一天,我發現清晨聽到鈴聲,人的「生存本能」就是會「立刻睜眼」。

誰聽到鈴聲第一件事不是睜開眼?誰能馬上頭腦清醒不恍神?

我知道醫生的建議是對的,但是,除了違反人性外,還有一個讓人無法忍受的強烈干擾,它的存在嚴重擾亂進程。

在手機鈴響的強大聽覺刺激下,要特意保持冷靜,冷靜中要把每個細節做到位,忍住「不睜開眼」已經違逆視覺本能,加上聽覺干擾,閉眼中還要算準「空間感覺」,不能讓藥嘴觸碰眼角(會感染)或是戳到眼球,要成功往眼裡點藥水再睜眼,這簡直比登天還難。

第一天,破功,角膜撕裂,痛,掛急診。

第二天,破功,角膜重複撕裂,暴痛,掛急診。

第三天,破功,角膜再重複撕裂,瘋狂痛,掛急診。

天天起床像打仗一樣,每每請假跑台南大醫院曠日費時不說,一成不變的治療方式讓我受盡折磨。

我以為違反人性可以獲得自由,沒想到我的自由卻結束於違反人性。

連續失敗多次,我有一種想哭,但是哭不出眼淚的感覺;

有一種一邊生活,又一邊不想活的感覺。

人生不怕一了百了,而是怕沒完沒了!

我開始覺得,晚上睡覺及早上起床,是一件異常恐怖的事。

每日清晨起床,就是在對抗世界;睜不睜眼,就是與世界拼搏奮戰!

雖然我不斷練習改變起床的模式,但是,累加的失敗漸漸讓我發現,我的敵人何止是自己,我根本是用盡力氣,在對抗幾百萬年的人類進化史。

最艱難莫過於,因為人類所有的本能與反應,都是由幾百萬年的演化歷程所構成,人類起床的「本能直覺」就是睜開眼,我要對抗人類進化史,這根本不是嘴巴說一說就做得到。

這問題有多深,很像「沙漠植物」一樣,別看他只露出地表一小叢,如果往土裡一挖,就會發現沙漠植物具有廣泛的根系,根紮得又深又長,盤根錯節,為什麼?

因為沙漠缺水,地下水源非常遠,只有根紮得夠深,才有機會從更深的水層吸取水分,這是沙漠植物適應乾旱缺水條件的結果、進化的結果。

表面上看起來,我只要成功對抗「起床不睜開眼」這小毛病就成功了,就像看到沙漠那一小叢植物一樣,但是,其實我真正要對抗的是整個紮根非常深刻的人類演化史。

我的敵人豈止是我自己而已?

我常在想,若是經過多次失敗終於革命成功,我的角膜能否練成銅牆鐵壁,還是早已被摧毀崩壞?

放棄台南大醫院一成不變的治療方式,死馬當活馬醫,我決定改在路竹小鄉鎮就醫。

我的願望很微小,只求清晨睡醒能夠順利「張開眼睛」,擺脫藥水、淚液、凝膠、眼罩、眼套等。

眼科的醫生跟我說,要是角膜無法與下層「癒合牢固」,驟然張眼,角膜很容易被撕裂,若是反覆撕裂,會誘發角膜潰瘍,若是角膜潰瘍容易留下疤痕,若是留下疤痕會造成永久性視力受損……

醫生說,你知道「貼紙的黏性」是有限度的嗎?

貼紙掉了再黏回去,黏性不佳又掉了,掉了再黏回去,黏了又掉……

Errrr……聽得我骨顫肉驚,駭得我魂飛魄散,這是暗示「失明前兆」嗎?

醫生建議我睡前改塗他的「神奇藥膏」,還說因為我右眼傷重,左眼負擔過大,醫生建議兩眼都塗,且要持續使用才能確保撕裂不再復發。

好幾次累癱的半夢半醒之間,忽然聽到瑜高聲大叫:「媽媽,妳忘記塗藥膏!」

睡一半,驚得我彈跳奔起,只要忘記一次,前功盡棄,又將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!

神奇藥膏於眼皮和角膜之間,形成一層潤滑的油狀保護膜。拜這神物之賜,我才能在隔天清晨無阻礙的成功張開眼睛,即便早上起床,眼睛就是一圈油膩膩,油還會泛到雙頰,我仍無怨無悔謙卑的感恩。

睡前最謙卑神聖的儀式

為眼睛上藥膏,變成我睡前最神聖且最重要的儀式,這儀式感讓我深深明白:

一路奮戰,不是為了改變世界,而是為了不被世界改變。

一路拼搏,不是為了被世界看見,而是為了想看見整個世界。

春華、夏花、秋實、冬藏,年年花開花落,歲歲雁來雁去。

兩年半過去了,靜候輪迴中,我明白人生就是這樣一個旅途,這樣一個征程。

傷不完的回憶,過不完的坎坷,越不過的無奈,躲不過的矛盾。風吹雨打知生活,苦盡甘來懂人生。

人要在最平凡的生活裡,積極熱愛生活。

人生是浸泡在苦難裡的,認真活,曲折亦風景,沙漠也能成為生命的綠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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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意教學魔法教師 林晉如

我是林晉如老師,對教學充滿熱情,熱愛閱讀與藝術。喜歡創意過生活,分享妙點子。

希望能與同好激起火花,共創利他互好的學習環境。

為學生好,也就是為臺灣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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